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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ursday, March 6, 2008

猎人与羔羊(4)

终于,我眼前不远处的树林里,缓缓的走出一只大狐狸。我看得头晕目眩,这天下竟有如此美丽的狐狸!

狐狸的毛发,色泽鲜艳,红褐相间。它的耳朵那么机警的竖立着。它的尾巴那么优雅的随着身体的移动而缓缓的摆动,狐媚妖艳,似乎只要它轻轻一挥,你的所有防卫都会被它一扫而空。阳光从树叶间直射他身体,映出一片耀眼的红色光芒。晨曦似乎只为承托它的红艳而发光,旷野间微扬的微风似乎只为煽动它的火红狐毛,山野间的树林在霎那间失去了原有的翠绿,一切的一切,只为让这只火红色的狐狸高傲的伫立,天地间再也没有别的颜色。

一刹那间,我看傻了眼。我想我被眼前的景象给弄晕眩了。狐狸一动也不动的站立着,目不转睛的望着我的方向。它的眼睛直视着我的双眼。虽然距离遥远,可是我可以感觉到那些直视之下旬热的眼光,似乎把我整个人都给看穿了。

我的眼光被它碧绿的狐狸眼睛狠狠的勾住了,我忘了我手里有一把原本是要射杀它的莱福枪。我就那样子僵立着,视线离不开碧绿的狐狸眼。

就只是那几秒的僵立,狐狸飞奔出我的视线范围,跑回去它身后的山林里,如一团火焰窜进绿野之中,我眼前顷刻恢复一片宁静。而我依然回不了神。我的灵魂似乎被它火红的身躯和碧绿的眼睛给拖走了,我身体停止动作,我的思绪也停顿了。

怎么会有那么美丽的身躯?怎么会有那么炯炯有神的碧绿眼睛?怎么它看着我的样子,似乎不像一般的动物在望着我?我在山里狩猎那么多年,动物的本性我怎么不清楚,人与动物之间的心灵互动,我怎会不了解?

不。它和其他动物并不一样。它有一份灵性。它望着我的眼神,参杂了一些不知名的人性情感,或许是敌意,或许是被欺骗的怒意,或许是,我一时也说不上来的不一样。它绝对不是单纯的动物双眼,这点我可以肯定。

我失神了好久。狐狸的眼睛始终占据了我的所有思绪。我无法作更多的思考。怎会有那样的双眼?那么远,却又那么直透我的心灵。那震撼啊,来自狐狸碧绿眼睛的震撼啊,我久久不能言语。

那天回家后,我什么也不能做。连肚子也不大感觉到饿。我沉入了迷思之中,久久不能自拔。我不相信我眼睛所看到的火红色狐狸,但是它却又是那么活生生的出现在我的眼前啊。。。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这五年来,我不止一次捕猎到狐狸,但是我没有见过这样灵性眼睛的狐狸。

我在沉思之中,无意识的想到了母亲那本厚厚的日记。或许母亲或父亲也曾遇到类似这样的狐狸?母亲的日记本太多了,我还没仔细读完。于是,在这睡不着的夜晚,我把母亲的所有日记本都搬了出来,企图寻找有关这山里的狐狸记事。我一页一页的翻看,母亲的字迹整齐,述说着日常生活的点滴,对父亲久久不能抹去的爱,还有对这山林浓厚的爱。

就在我眼睛疲累,感到非常疲倦的时候,我发现了母亲述说着有关这山里的狐狸事迹。那是父亲逝世之前的事,是母亲和父亲相遇之前的事。

猎人与羔羊(3)

我在天快亮的前半小时醒过来。天色黝黑,我开了床头那一盏昏黄的小灯,多了几分清醒后就走进浴室里,开了花洒,当头淋了满身冰冷的山水。早在父母亲都在人世的时候,我家里就安装了用马达抽取的山水。我从小就是冲山水长大的,冰凉透彻,而且水质和城里的自来水不一样。自来水不容易将肥皂洗干净,然而山水可以轻易的把肥皂洗掉,非常的清爽舒服。

冲好凉,我到厨房的土制灶炉烧了一锅热水。冲了一杯咖啡。这咖啡粉是从小镇杂货店里买回来的,并不是广告商猛赞超级好料的闻名咖啡。这是我母亲喝了一辈子的咖啡,每天清晨醒来时我都会闻到这咖啡香浓的味道,伴随着母亲在厨房忙碌的阵阵声响。对母亲浅浅的思念,似乎已经化成咖啡上袅袅上升的热气,我无法不作这样子的联想。

今天一定要逮到那只狐狸。村里务农维生的村民已经饱受这狐狸的欺负,我有责任替信任我的老乡亲们解决问题。我拿了挂在木墙上的莱福枪,摸摸口袋里那一只猎狐口哨,心里默默祈祷一切顺利。

终于天色渐亮了,天空里依旧可见一些比较明亮的星星。我站在大门口处,深深的吸进一大口新鲜的冰冷早晨空气。啊,我爱煞乡间的空气!草地是潮湿的,屋外的芭蕉和椰树完全静止,这大清早的,连风都还没有苏醒呢。

我开始轻步走向昨夜我埋伏的地方。这地方离我家大概有一公里远。清晨的山林雾气很重,蚊子还是很多。各类鸟儿的声音此起彼落,听得我心开怀。地上潮湿,我的皮靴子底部渐渐的堆满了厚厚的泥土。我每走二十米路程,都得停下脚步,用力的把鞋底向大树隆起的树根处猛踢几下,抖落那些黏附在我鞋底的湿泥土。要不那湿泥土越粘越多,真的不好走路。

山林里湿泥土的味道很重,参杂在空气里。有些不知名的夜花,幽幽的芬芳依然和青草味搅在一起。我越走越远,阳光也渐渐的在树叶间露脸。渐渐的,我已经汗流浃背。待我到达昨夜守候狐狸的地方时,阳光已经把眼前那一片旷野照亮得连站在茅草叶尾的一只蚱蜢都显露无遗。这时间刚刚好,不会太热,不会太暗。

我站稳了脚步,开始吹起了猎狐口哨。猎狐口哨专为捕猎狐狸而制,声音像是受伤的兔子在呜咽。首先我吹起来极其响亮的口哨,再过五分钟后,我让哨声渐渐趋弱。这口哨声,两公里之外的狐狸也能听得见,所以我并不那么急促不停的猛吹。我吹了一阵,停了一阵,然后仔细环顾我的周围,期待看见那一把火红色的狐狸尾巴,悄悄出现在耸高茅草的旷野里。

猎人与羔羊(2)

我站在大树后方的草丛中,放下手里紧握的莱福枪,仔细想着自己部署的猎狐行动。太阳渐渐西斜,若是我的估计没错,那狐狸应该就快出现。

这几天我一大清早就起身,在我熟悉的树林的到处走动,企图寻找狐狸的足迹和他到处遗留的粪便。要知道,狐狸和野狗的足迹非常相似,我仔细的察看后,然后又仔细的在树林布满干枯叶子的地上,寻找狐狸的粪便。狐狸的粪便和野狗就不一样了,狐狸的粪便会比较黑,而且通常在粪便里会有各类果子的种子。

昨天我就发现到一堆应该是属于狐狸的粪便,里面有着某种不知名的野果种子,那种子的形状特别,我虽然不知道它的名字,但是我可以确定的知道这种果实的树身在那里。要知道我在这山林里长大,而且在这山林里狩猎已经至少五年了。所以我有信心,这里生长着的几棵野果树就是狐狸日常的食物!

据我猎狐的经验,狐狸只在清晨和黄昏时分出来野外觅食,所以我在这将近西斜的夕阳里,静静躲在大树后方。我得确保我的后方没有任何阻碍,要知道,狐狸有时候会静悄悄的出现在靠近人的眼前,而假如我的身后不是一片宽阔地,我无路可退,那么可能最后被狐狸正面阻击的是我!

我手里的莱福枪已经装备好了.22WMR的子弹,里头装了2.6g的弹药呢。我就等待狐狸的出现。。。。。只要它一出现我的眼前,尽管草丛满高的,但我相信我开枪的技术,可以准确不误的击中它的身躯。

夕阳渐渐失去它的光彩,我的脸颊和耳朵已经被蚊子叮咬得痒痒的,浑身臭汗味,而狐狸在我漫长的等待后,依然没有出现。我紧绷的双肩和手臂有点酸,肚子叽里咕噜的作响,看样子我得把放弃今天被动的狩猎行动了。

我伸手进去我衣服的口袋,找出了我还没用到的猎狐哨子,准备明天一大清早,再发动一次猎狐行动,这次,我要把被动换成主动。。。。。。

猎人与羔羊(1)

我的名字叫韩德。这是是母亲给我的名字。父亲在母亲怀着我六个月的时候,因为一场不知名的疾病而逝世了。母亲为了纪念父亲,于是给我叫韩德,英文名叫Hunter。那是因为父亲是村里最厉害的猎人,母亲说,山里的野兽都闻得出父亲的那种震慑人心的威武,连毒蛇猛兽也惧怕着父亲呢。我猜想这应该是母亲夸大了父亲的才干吧,无论如何,在母亲眼里,这世上只有父亲最厉害。

在我二十一岁那年,母亲也是同样患了一种不知名的深山里的疾病,离开了人世。我今年已经三十三岁,要说老,也还不是很老,要说年轻嘛,又好像说不过去。哎,总之,在父母都相继离开人世后,我也在村里的小镇上读完书,于是我就像一般的镇里的少年,到了大都市去谋生。

像我这样在山里长大的少年人,比较起在城市里长大的少年人,我想我显得太愚钝了。口才比不上他们,狡猾也比不上他们,价值观也是相差太远了,于是是我混混沌沌的在都市里过了几年所谓城市人的生活之后,或许也是我实在不够他们坚强吧,我实在不喜欢人与人之间的明争暗斗。都是同样种类嘛,何必斗呢?于是我在七年过后,也就是在我二十八岁的时候,回到我长大的小镇里。

我母亲逝世之前,把父亲生前的东西都交给了我。其中有一些旧唱片,旧书籍,还有就是父亲的荣耀,那一把莱福枪,或许叫做民用步枪。而母亲则留给了我她的炊具和一大堆陈旧日记。

我在都市里生活的那几年,存了一点钱。那一点钱倘若用在都市里,我想那是没三两个月就完了。然而我如今居住的小镇,生活简约,我也是单身汉一个,于是我想,工作赚钱的事就暂且不想了,我想好好的在这山野林间,过回我习惯的山林生活。

镇里的老乡们见我偶尔在镇上的咖啡室里闲坐,都知道我由大都市回来了,开野味小餐馆的老李更是喜欢我,总是叫我到他的餐馆里坐,和我一起聊天说往事。

终于老李开口说出他对于我的想法了。

老李说,‘阿德啊,你父亲以前是打猎高手啊。’
我说,‘噢,这我听我妈说过。’
老李说,‘你。。。你可曾想过像你父亲那样,当一个猎人呢?’
我说,‘呃。。 说实在的,倒是没有想过。’
老李又说,‘我这间野味小餐馆时常缺货呢。。。。你,可有意思帮老叔一个忙?’

我想这提议好像很不错,于是就这样开始了我的猎人生活。刚开始学习打猎,是老李带着我去的,渐渐的我懂得更多以后,老李就不再与我同行。老李的野味小餐馆时常会有一些城里来的人,说要品尝野味啦,也有说要吃野味补身子啦,种种莫名其妙的理由的,自以为自己最懂得天下奇珍异宝的美食的男人女人们。我从小吃惯了这些食物,要我把它们区分为野味或非野味,实在有点怪怪的。

老李并不会规定我一定到捕猎到什么野生动物给他,只要我有收获,他都照单全收。我想这是我对这份新工作的自由度感到最开心的事。有时候我没什么大收获,只有几只小松鼠小野鸡而已。有时候我能猎到一只狐狸,有时侯则是山猪,山猫,四脚蛇等等。老李给我的钱,有一部分我存了起来,有一部分我拿去镇上的杂货店买柴米油盐和一些家庭用品。

我用母亲留给我的简单炊具煮我的三餐,没有出外打猎的那些时候,我就到我的小木屋的后方的小溪旁,躺在那两丛大竹子树下,有时候拿着父亲留给我的书籍在树荫下看,有时候读母亲的日记,有时候迷迷糊糊的睡午觉,直到太阳的热度转变,直到星星出现在我眼前。

母亲的日记里总是有那么一首歌,歌名是‘猎人与羔羊’。母亲的娟秀字迹写着那些歌词。。。

再也看不到孩子天真的笑容
因為他遺落一顆單純的心
沒有人躲過愛情的煩憂
一輩子也無法逃避
少女的心是五月扬起的微風
無法將滿懷思念輕輕吹送
如何能解釋愛情的苦澀
一輩子也無法忘記
沒有人躲過愛情的煩憂
一輩子也無法逃避

別問我男人的心是用什麼做的
它像是淹沒痕跡的漩渦
少女的心像浮萍激流中不斷的迴旋
淹沒在茫茫人海之中
少女的心像羔羊躲不過獵人銳利的眼睛
迷失在茫茫人海之中


我想母亲一定很爱很爱父亲这个男人。母亲在父亲逝世以后,都没有再嫁。我从小到大也没听母亲说过父亲有哪一点不好,母亲总是说,这世上最好看的男人就是父亲了。虽然我也不觉得自己长得非常好看,但是母亲也总是说我长得非常像父亲,非常的好看。或许这是为人母亲的一种偏见吧。我长得像父亲吗?也不知道,无从查缉,因为父亲母亲没有留下任何一张照片给我。

我渐渐的习惯,而且爱上打猎维生的日子。我想,假如可以的话,我想一辈子这样过下去也无妨。于是,日子就匆匆的,过了五年。

五年的狩猎日子让我的身体更加强壮,手臂和双腿自然而然的有均匀的肌肉,皮肤变得更加黝黑,当然我对这个山林更加熟悉,也更加有感情。我在空闲的时间里,有时候往老李的餐馆钻,于是也渐渐的懂得所谓烹饪的技术了。

五年的日子,就在那个烈日炎炎的午后,开始变得不一样。我像往常一样,在山林深处一个较空旷,较多阳光的地方,躲在大树后,静静等候那有可能出现的深山野狐狸。这一带的树林有很多松鼠和老鼠,也就是狐狸的食物了。

我已经好久没发出声音,身体也是完全没有动,就等着那村民最近盛传的狐狸出现。村民的家畜如鸡,鸭,小羊等等,似乎被最近出现在这头的狐狸吃掉了。我头上的树叶沙沙的响,太阳猛烈的透过那些树叶,直刺我紧眯着的双眼,汗水静悄悄的由我的额头流下我的脸颊和下巴,然后点点滴滴的滴落在我的绿色卡其裤上。